反贪倡廉的“看门狗”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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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更新时间2018-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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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众议院前议长南希·佩罗西曾自豪地说,在她管辖下的众院是“历史上最诚实、最透明、最有道德的众议院”。可就在她说此话之后,众议院岁人委员会主席、在众院任职20届共40年的查理·朗杰尔,即遭该委员会同僚指控:隐瞒60万资产偷税漏税;接受贿赂而影响其“岁委”主席行为;总共违反13条国会道德条例。


  朗杰尔受到“华盛顿地区责任与道德公民”(CitizensforResponsibilityandEthicsinWash]ngton)(以下简称“道德公民”)的注目,该组织立刻要求他辞职。——一个主持制订赋税法律的“岁委”主席居然自己大逃其税,成何体统?


  2010年朗杰尔一案刚发生,2011年又传出另一个国会众议员的丑闻:安东尼·维纳在网上与多名女子保持多年不正当联系,甚至把自己裸至腹股沟的照片传给她们,被揭发后先撒谎,不承认,最后才不得不说“照片上的是我本人。”


  维纳也受到“道德公民”的注目,该组织也立刻要求他辞职。——一个表面上道貌岸然、口碑也不错、甚至可能会当选纽约市长的人,私下怎会有如此卑俗的低级趣味?


  官场上那些贪污受贿分子、道德败坏分子,无不受到像“道德公民”这样的非营利机构的密切注视。这种组织通常被称为“watchdoggroup”——“看门狗团体”,也即“监察人组织”。美国人一般都视猫狗为宠物,所以甘愿像看门狗一样时刻警惕,从事最必要的、尤其是针对“老大哥”即政府官员的监察工作。


  “道德公民”的“最腐败”官员名单


  “道德公民”成立于2003年,其宗旨是“在政府和公共生活中提倡道德和责任感,将目标对准那些为特殊利益而牺牲公众利益的政府官员,不管他们属于哪个党派”。国会则是该组织的重点监视对象,议员们有违法和缺德行为,他们都要揭发、制止和诉讼。


  该组织最令人瞩目的一个行动是每年公布一次“最腐败”官员名单。对那些不道德、受贿赂、贪赃舞弊、腐化堕落的政客来说,这绝对是一种极大的威慑力量,一种能使其丢人现眼、甚至身败名裂的重罚。不过,该组织也声明,他们所言的“腐败”并非指这些官员所干的一定是刑事犯罪,而主要是指他们将个人的或特殊集团的利益置于公众利益之上。这也就是说,政府官员不顾大众利益的自私自利行为均属“腐败”。


  查理·朗杰尔曾两次上此名单,关于2009年“最腐败”名单的报告写道,这名“岁委”主席(1)不合法地高价租出四套租金受管制的公寓房;(2)不合法地差遣国会定居人员;(3)未报告其度假别墅的租金收入;(4)为纽约市立学院朗杰尔中心提供法律援助以换取竞选捐款。


  “道德公民”的2011年“最腐败”名单包括13名众议员、1名参议员,另有5名众议员被列入“不光彩提醒”名单。他们的名字和照片都公诸于众,英特网上也能见到他们的劣迹简介和半身相片。如来自新罕布什尔州的众议员查尔斯·巴斯,他的问题是“视政治为家私”,为其侄子的公司提供优惠待遇,并隐瞒自己从其侄子公司取得的利益。


  来自路易斯安那州的参议员戴维·维特,把纳税人的钱提供给一个暴力罪犯,另公然企图行贿国务院内务部长。


  来自纽约的众议员格里戈利·米克斯,把至少17万元竞选捐款带回家,还有一笔贷款不必付利息。


  来自肯塔基州的众议员哈罗尔德·罗杰斯滥用国会职权,将数百万纳税人的钱拨给其选区一个由其政治密友和家人操纵的神秘机构。


  对这个罗杰斯,有一句生动的评语:“禁止随意拨款的条令并没有阻止这名猪肉王子把熏咸肉带回家去”。在美国政治俚语中,“猪肉”指的是政治恩惠,即联邦或州政府用以笼络人心的拨款、工程项目或政治职位;“熏咸肉”指的是贿款、赃物。


  “道德公民”另有一份“猪肉展示”报告,列有为自身政治、经济利益随意拨款的国会议员名单;一份“不老实候选人,名单,上列国会选举中有舞弊行为的候选人;一份“调查之中”报告,列有正在被联邦行政部门调查的官员名单。


  对那些把“熏咸肉”带回家去的“猪肉王子”而言,或对那些企图带“熏咸肉”回家的未来的“猪肉王子”而言,“道德公民”的“最腐败”、“猪肉展示”、“不老实候选人”和“调查之中”名单无疑都是声色俱厉的警告,告诫他们别走得太远,别一脚走到危险的政治悬崖。


  “坚持监视老大哥”


  在美国,像“华盛顿地区责任与道德公民”这样反贪倡廉的“看门狗”组织不止一个而是有很多。笔者在英特网上检索到的就有20多个,如美国公民自由权联盟、进步价值观念联盟同道会、自由论坛、信息自由中心、独立协会、注重实际纳税人、敏感政治中心,等等。他们的共同口号是:“坚持监视老大哥”。为维护其言论自由,他们爱引用1823年托马斯·杰斐逊写给法国将军拉菲德信中的一段话:


  “舆论自由是万物之唯一的安全保障。当公众观点准予自由表达,其威力便势不可挡。其产生的震动效应我们应予承受。为保持水的洁净,此乃不可或缺。”


  成立于1970年的同道会(CommonCause),是又一个努力“保持水的洁净”并颇有影响的“看门狗”组织。创办者约翰·加德纳曾是约翰逊总统手下的内阁部长,对政府内部存在的问题有亲身感受。尼克松上台后居然企图超越法治,说什么“总统于此,即非不法”,使加德纳深感国家正面临宪法危机。他还发现政府内外有很多强势的特殊利益集团和人物,却没有一个人去推动政府为普通公民的利益着想,于是起意成立一个监督政府——为人民代言的组织。由于当时人们对尼克松政府的失望情绪越来越大,加德纳的念头就有如植入了肥沃的土壤,迅即得到广泛响应,3周内就有10万人在同道会的使命声明上签字,其声明宣称:


  同道会是一个非营利的草根组织,有志于恢复美国民主的核心价值,重建一个公开诚实和负责的政府,它能为公众利益服务,能在政治进程中听见普通人民的声音。


  作为独立于政治党派之外的“第三势力”、全国公民的院外活动集团,该组织最初的活动重点是呼吁结束越南战争,对一系列国内问题(如贫富差距种族歧视、商业诈骗等)实行重大改革,后来则把主要任务转向促进美国政治的清明、政府官员的廉洁,所关注的问题主要有5个方面:竞选资金改革,选举改革,政府道德行为,政府责任,媒体;同时也关心健保、环保等问题。


  1971年,同道会对民主党和共和党同时提起诉讼,控告两党违反限制竞选筹款和开销的规定。


  1972年,根据《联邦反腐败行为法》,同道会控告尼克松的竞选连任委员会未公开其所得的捐款数额。这一引人注目的诉讼案迫使尼克松公布了捐款者秘密名单,也为他两年后终因水门事件被迫下台作了铺垫。加德纳因此案被列入尼克松的“敌人名单”。


  由于同道会的不懈努力,国会先后制订了一些反贪倡廉的重要法律。该组织在竞选资金改革方面下工夫最多,曾进行大量游说工作,取得的成绩也最显著,1974年《联邦竞选法》即是一个重要成果。


  1974年的《联邦竞选法》是1971年《联邦竞选法》的修正案,它明确规定:候选人须公布其竞选捐款来源和竞选开支情况,对个人和机构的竞选捐款确定限额;禁止公司、工会和国家银行直接捐款;禁止政府承包商捐款;禁止外国捐款,等等。根据此法成立的“联邦选举委员会”是一个独立机构,负有严格执行此法的责任。


  同道会在促使国会制定《诚实领导与公开政府法》过程中也起了重要作用。该组织很早就注意到,在院外集团进行的游说活动中存在许多弊病,官商勾结、行贿受贿现象层出不穷。如在华盛顿“K街”,那里设有许多法律事务所和咨询公司,全国很多企业、团体和机构通过他们进行游说活动,企图在立法上对国会施加影响。几乎所有有重要政治关系的人,包括那些立法者的妻子或丈夫、家庭成员或’前助手,在K街都又红又香吃得开。不少议员退休后也加入这些属于“权势业”的法律事务所和咨询公司。另有些政府雇员专走“旋转门”,为私利而在政府部门与私人企业之间频繁转换工作。总之,许多权钱交易在此进行,这条街因此被称为“权力走廊”。


  对K街上及其他地方的这些腐败现象,同道会人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于是反复公开呼吁,要求国会立法防止和制止这些政治腐败行为。2007年国会终于颁布《诚实领导与公开政府法》。该法是对1995年《游说公开法》的修正和补充更严格要求游说活动和资金的公开化,更严格限制给国会议员的赠礼,并硬性规定在开支账上写明国会拨款的用途。“K街计划”得终结,“旋转门”得关闭,违法者要服最高至15年的同道会目前在美国36个州设有办事处,有将近40万成员和支持者交纳会费或提供捐款,可见该组织具有广泛而深厚的群众基础。2011年“占领华尔街”运动刚发生,有参与者就立刻想到了同道会和“道德公民”,并发表文章说,这些“公民看门狗组织”的使命与占领华尔街运动的使命完全一致,所以可以在这场运动中发挥重要作用。后来事实也说明这些组织的成员都积极支持和参加这场反贪婪斗争。


  “看门狗报道”


  “看门狗”即监察人组织也为媒体树立了榜样,“看门狗报道”因此应运而生,并对美国的政治生活和社会生活产生了重要影响。如今在主流媒体、调查性报道、独立媒体、智囊团,或如“博客”一类的公民报道等方面,都不时出现监察、揭发政府部门和官员腐败行为的“看门狗报道”。


  看门狗报道最著名的例子应是1972年记者鲍勃·伍德沃德和卡尔·伯恩斯坦为《华盛顿邮报》所作的调查报道,在全国率先公开揭露“水门事件”丑闻,最后导致尼克松总统辞职下台。他们两人后来合写的《总统班底》成了畅销书,并被改编拍成电影。由他们两人姓氏缀合而成的“伍德斯坦”(Woodstein),成了“揭发黑幕新闻记者”的代用词。


  近年来“看门狗报道”的例子,可举2004年大选前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60分钟”新闻节目主持人丹·拉瑟所作的报道。他曾报告说,CBS得到有关文件,证明乔治·布什年轻时在空军国民警卫队擅离职守而受批评。但后经专家鉴定,说明这些文件有一部分是伪造的,CBS不得不表示道歉,此事件也便成了“拉瑟门”。可见做这种报道需格外谨慎,否则“看门狗”会变成“丑闻门”。


  美国人乐意当“看门狗”监察政府,这是他们具有清醒而强烈的公民意识的表现。他们知道,作为一个国家的公民,他们不仅要交纳赋税、参加选举,而且还应维护自己的公民权益,反对一切有损于公众利益的行为。正如美国消费者保护运动倡导者拉尔夫·纳德所说:一个好公民不仅是每次都投票的人。一个好公民既要参加选举,又要向不公正行为挑战,要参加地方、州或全国性的旨在改革政府、改变竞选捐款混乱状态的组织。……民主就如珊瑚礁,是一点儿一点儿形成的。珊瑚礁看来很美丽,但反之亦然,当你不敢站出来说话、不敢报告有人在违法,它就会一点儿一点儿地变质。


  作者: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