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祥子》四译本“京味”翻译对比研究

  • 投稿止水
  • 更新时间2017-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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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骆驼祥子》是京味小说的典型代表。本文以小说的四个英译本为切入点,从称呼语、诅咒语、地名三个方面分析体现“京味”文化负载词、词组、俗语的翻译,并通过具体实例,对比四英译本中不同译者在北京文化负载词翻译策略以及译文效果方面的差异。研究表明,异化翻译为主的翻译策略对推动文化走出去战略有重要意义。

关键词:骆驼祥子 京味文化 四英译本

一、引言

老舍先生是京味小说的奠基人。《骆驼祥子》这部京味作品从内容到形式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孔庆东,2004)。北京方言带有一种强烈的文化特色,语言中的雅、白、俚、俗,体现着说话者的社会地位和文化背景。京味作为一种文化现象,有两层含义:一是题材的京味,即传神地描绘出北京地区的文化风俗;二是语言的京味,使用纯正地道的北京口语。(许自强,2000)

目前为止,《骆驼祥子》共有四种英译本。分别是1945年伊万金的译本;1979年吉恩詹姆斯的译本;1981年施晓菁的译本;2010年葛浩文的译本。自葛浩文译本出版之后,不少学者希望针对《骆驼祥子》四种译本进行对比分析,比较有影响力的有李越(2013)、李娜(2012)、孙会军(2013)等。这些研究大多针对小说语言特色或者译者翻译策略的对比研究,至今还未有学者关注小说最突出的“京味”文化特色的翻译。

本文从文化翻译的视角,针对小说《骆驼祥子》的“京味”特色,对比分析四位译者“京味”文化负载词的翻译特点。

二、文化负载词的界定及《骆驼祥子》中最具京味特色的文化负载词

(一)文化负载词的界定

文化负载词在有些文献中被称为文化专有项或词汇空缺,是语言系统中最能体现语言承载的文化信息、反映人类社会生活的词汇。哈维·弗朗哥·艾克西拉(Javier Franco Aixela)认为:文化专有项是在文本中出现的某些项目,由于在译语读者的文化系统中不存在对应项目或者该项目有不同的文本地位,因此其在源文中的功能和含义转移到译文时发生翻译困难(张南峰,2004:19)。国内学者廖七一(2000:232)把文化负载词定义为“标志某种文化中特有事物的词、词组和习语、俗语。这些词汇反映了特定民族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逐渐积累的、有别于其他民族的、独特的活动方式。受地理因素、历史因素、风俗习惯、宗教信仰等影响,每一种文化都形成一些特定的词汇,如诅咒语、俗语、古代诗词、宗教神话色彩词等词汇,都能鲜明地表现一个民族的文化特征。

(二)《骆驼祥子》中突出体现京味特色的文化负载词

基于前文对文化负载词的介绍,本研究从称呼语、诅咒语、地名三个方面对《骆驼祥子》中体现“京味”文化负载词、词组俗语等分别举例说明。

1.具有“京味”特色的称呼语

京味的称呼语别具特色,比如北京方言中喜欢使用敬称“爷”“劳驾”“主儿”等。例如:

(1)刘四爷。(老舍,2002:30)

(2)我一个人的叔叔。(老舍,2002:79)

(3)这一派哥们的希望大概有两个。(老舍,2002:12)

(4)劳诸位的驾。(老舍,2002:80)

(5)劳诸位哥儿们的驾。(老舍,2002:82)

2.具有“京味”的地名

在当时的北平,一些特定地名已经成为文化符号,有其特定的意义和功能,比如小说中多次提到的“天桥”“白房子”和老字号“瑞蚨祥”“鸿记”等。

(6)临完上天桥吃黑枣(老舍,2002:89);天桥上见。(老舍,2002:90)

(7)像他那个岁数的小伙子们,即使有人管着,哪个不偷偷的跑“白房子”?(老舍,2002:47)

(8)大概字号还很老,至少也和瑞蚨祥,鸿记差不多。(老舍,2002:62)

3.具有京味的粗话或诅咒语

小说用生动的语言再现了当时北京下层人民的真实生活。由于下层人民文化修养不高,在其生活中不乏一些粗话或诅咒。例如:

(9)地道窝窝头脑袋。(老舍,2002:51)

(10)当王八的吃俩炒肉。(老舍,2002:52)

(11)你别先倒打一瓦。(老舍,2002:57)

(12)甭犯牛劲。(老舍,2002:59);犯牛脖子

(13)别看傻大黑粗的,鞑子拔烟袋,不傻假充傻。(老舍,2002:68)

(14)我打他妈的。(老舍,2002:78)

(15)给它个不论秧子。(老舍,2002:111)

(16)教一群猴儿王八蛋给吃了。(老舍,2002:113)

(17)别叫我往外说你的事儿,你什么屎没拉过?(老舍,2002:116)

(18)来吊磅!好不要脸!(老舍,2002:154)

(19)放着你们这群丫头养的!(老舍,2002:163)

三、京味文化负载词四译本分类对比分析

我们通过小说中出现的称呼语、咒骂、地名的具体翻译实例来体会四个译本(简称为伊译、吉译、施译、葛译)对文化负载词的翻译采取的文化缺省策略。

(一)有关称呼语的翻译实例

(20)刘四爷。(老舍,2002:30)

伊译:Fourth Master Liu

吉译:Liu

施译:Fourth Master Liu

葛译:Fourth Master Liu

除吉译外,其他三位译者都将“爷”字处理成“master”,这一翻译体现北京口语中对人的敬称为“爷”,处理比较精当。显然,吉译省去这一文化现象,译文平淡,不能传神地体现称呼方面老北京的文化特色。另外,如果将其直译成“grandfather”可能会造成读者理解上错误。

(21)这一派哥们的希望大概有两个。(老舍,2002:2)

伊译:整个段落内容未翻译。

吉译:The members of this band of brothers generally have two hopes.

施译:These fellows generally have two ambitions.

葛译:This group of running brothers has two ambitions

对于“这一派哥们”的翻译,施译中处理成“These fellows”,过于笼统,不能表达出作者原文中车夫们在整个行当的归属感。而吉译“The members of this band of brothers”和葛译“This group of running brothers”精妙地传达了作者对车夫同行间难兄难弟般的情感。

(22)劳诸位的驾。(老舍,2002:80)

伊译:Ai,I have troubled you all!

吉译:Ah,thank you all very much,gentlemen

施译:Ai,excuse me for putting you out!

葛译:I have put you all to a great trouble.

这句话出现的语境是五十多岁的车夫老马,饥寒交迫,晕倒在茶馆,醒来后向茶馆里喝茶的车夫和老板表示歉意的话。施译“excuse me for putting you out”误读了“劳驾”在此语境中的含义;吉译处理成“感谢”略有偏颇;相比之下,伊译和葛译处理比较恰当。

(二)具有“京味”的地名

(23)临完上天桥吃黑枣。(老舍,2002:89)

伊译:We end up eating a few of the hard black almonds on the execution ground at Heaven’s Bridge.

吉译:End up in front of a firing squad at T’ian Chi’ao.

施译:End up at the TianQiao execution ground with lead jujubes in our chests!

葛译:To be wind up wit black dates in our chest at the Tianqiao Execution ground.

天桥是过去对犯人执行死刑的地方,孙侦探敲诈祥子并对其恐吓。四个译文中,都考虑到直译可能会对译文读者造成理解上的障碍,都采取了直译加解释的方法,补充了“Execution ground/a firing squad”这一重要文化背景信息。对于“天桥”这一地名的翻译,除伊译将其翻译为“Heaven’s Bridge”,其余都采用音译翻译,这样的处理保留了文化的“异国情调”,有助于在平等的基础上如实反映中国文化。另外,吉译中“T’ian Chi’ao”不符合当今中国拼音规则,容易误导读者。

(24)像他那个岁数的小伙子们,即使有人管着,哪个不偷偷的跑“白房子”?(老舍,2002:47)

伊译:Steal out all the time to run among the “white house”

吉译:Sneak out to the white houses.

施译:Stealthily frequented brothels.

葛译:Slipped off to a whorehouse from time to time.

“白房子”是最下等的妓院。伊译和吉译采取了直译,可能导致读者误以为英语中的美国白宫(White House)。施译和葛译采取意译,不能很好地实现文化传输的目的。最好采用直译加解释的翻译策略,即“the White House”,the cheapest brothels.

(24)大概字号还很老,至少也和瑞蚨祥,鸿记差不多。(老舍,2002:62)

伊译:The Auspicious Water Beetle or the Sign of the Wild Swan.

吉译:long-established shops in Peking.

施译:省略未翻译

葛译:Establishment like the Ruifuxiang Company and Hongji.

既然瑞蚨祥,鸿记是老北京最负盛名,众人皆知的老字号店铺,此文化信息理应将其作为一种传统文化信息传递给异域读者。伊译将其翻译为Auspicious Water Beetle or the Sign of the Wild Swan,增加了读者理解的难度,妨碍了原文的文化含义的传达。吉译只是对两个老字号进行了笼统的解释“long-established shops”,没有提及具体的店名;相比之下,葛浩文更好地传递了这一文化信息。

(三)具有京味的粗话或诅咒语

(25)我打他妈的。(老舍,2002:78)

伊译:I’ll smack the mother’s of a_uh_uh!

吉译:I got up a a motherfucking.

施译:I’ve pulled the mother-fucker.

葛译:I’ve been fucking at it.

“他妈的”是典型的京骂。吉译和施译将英语文化和北京传统的粗话结合起来,既能达到传递原文含义的目的,又不至于造成读者理解障碍。而伊译可能让读者不知所云,葛译完全归化的做法有文化隐含之嫌。

(26)地道窝窝头脑袋。(老舍,2002:51)

伊译:You’ve certainly got a head like a dough-cake!(P84)

吉译:What a head full of dough you have!(P57)

施译:You really are a block-head!(P67)

葛译:You’re a real bonehead!(P72)

施译和葛译采取了意译的策略;伊译和吉译则采用直译,更能体现人物性格特征,有助于文化传递,同时也不会造成读者理解障碍,这种做法值得提倡。

(27)给它个不论秧子。(老舍,2002:111)

伊译:He’d give them something that would show them he didn’t care what happened.

吉译:So h’d just let thme have it regardless of the consequences.

施译:What did he care?

葛译:So what the hell!(P163)

“不论秧子”直译达不到翻译效果,所以四位译者无一例外采用了归化的翻译方法。相比四个译文,葛浩文的“what the hell!”最能契合原文中祥子一无所有、灰心失意的心情。

四、结语

文化缺省是翻译过程中非常普遍的问题,也是译者深感棘手的问题。上文的实例对比分析表明以下三个方面:第一,《骆驼祥子》中独特的京味和京韵文化在有些译文中并未得到充分体现,有些译者为了省事或为了译文读者阅读便利,将原文的文化因素和京味特色略去不译,这在强调文化传递的情况下是不可取的。第二,有些译者没有充分考虑原文作者想要表达的语境效果,或是对中国文化尤其是对北京文化和北京方言缺乏透彻的了解,导致译文的误译或歧义,这也是译者需要重视的问题。第三,就翻译策略而言,译文应最大限度地重视原文。对文化因素的翻译,应尽可能使用异化的翻译方法,如果直译不足以让读者领会原文的含义,可以采取直译加解释的方式。最大限度地传递中国文化,才能真正实现中国文化走出去的战略,加速文化融合。

(本文受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资助[项目编号:2015ZCQ-WY-01]。)

参考文献:

[1]北京老舍文艺基金会编.北京老舍文艺基金会年鉴[Z].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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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陈秋露.从《骆驼祥子》看老舍语言的京味特色[J].文学界(理论版),2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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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何自然.语用学与英语学习[M].上海: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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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孙会军.《骆驼祥子》的四个英译本比较研究[J].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2013,(11).

[10]张南峰.艾克西拉的文化专有项翻译策略评介[J].丽水学院学报,(6):62-66.

(吴增欣 李芝 黄娟 北京林业大学外语学院 1000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