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觉和思维:爱情与婚姻斡旋的心理机制

  • 投稿
  • 更新时间2018-06-25
  • 阅读量17次
  • 评分0
  • 0
  • 0

  摘要:英国著名作家简·奥斯汀的小说基本都以婚恋为主题,在她的小说《傲慢与偏见》中机智、幽默的语言不仅展现了作者对人性最透彻的理解,而且说明了恋爱婚姻不仅是个人问题,更是社会问题。本文运用进化心理学原理来解读斡旋在爱情与婚姻里的内在心理机制,由此论证爱情与婚姻的可分离性关系,让读者思索婚姻对于爱情的意义。


  关键词:爱情婚姻进化心理学心理机制


  也许简·奥斯汀女士未曾拥有过《BecomingJane》中安妮·海瑟薇的娇容月貌,但也绝非编着毛衣度晚年的老处女。如果你有幸读过她的小说,那么《傲慢与偏见》将会彻底改变你的想法。


  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宣言,没有荡气回肠的故事情节,有的是两位欢喜冤家冰释了“傲慢”与“偏见”最终结合的大团圆。谁能说平凡的爱情就缺乏感染力,谁能说社会风情化式的小说不能堪称经典。在那冷峭、幽默、犀利的对话中潜藏着主人公难以琢磨的内心世界,耐人寻味的爱情、婚姻心理机制。如果你也曾有过迫不及待、爱不释手地翻动卷卷页面的焦切,如果您也曾为懵懂青涩的浪漫蜕变成优雅成熟的睿智而感怀,就让我们来温故而知新吧。


  一、人格特质影响爱情观


  1.对人性的洞察


  能以犀利的笔调在两寸象牙上精细地雕琢,淋漓尽致地展现小巧玲珑的世态人情。或许,简·奥斯汀生来就是位心理学家,能洞察人心的奥秘。将“傲慢与恭顺”“自负与谦卑”“贪财与审慎”“卑躬屈膝却又自命不凡”,这些互为矛盾的双重性格烙印在柯林斯先生、班乃特太太等人的身上,即便绅士如达西也难逃“傲慢”与“偏见”,温文如宾利也难免“谦虚”与“虚伪”。没有至善至恶的褒贬,却还原了作为普通人本身的善恶并济。这令人想到了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主张的“本能”系统:其实“我们拥有的许多本能都是相互矛盾的”。比如:我们有性欲,但我们也害羞;我们有好奇心,但同时也会胆怯;我们既有攻击性,也有合作的一面。正如《傲慢与偏见》中所言“谁的脾气也难免会有某种短处,一种天生的缺陷,即使受到再好的教育,也还是克服不了”。那么,这些二元性概念为何同时出现在一人身上呢?詹姆斯用“自我理论”来解释:用“经验自我”来指代人们对于他们自己的各种各样的看法,即本质的我;而用“社会自我”来指代我们被他人如何看待和承认,即现象的我。“本质的我”与“现象的我”两者并存而统一。这就不难理解奥斯汀所谓的“骄傲多指我们对自己的看法,而虚荣多指我们想要别人对于我们的看法”;“假装谦虚有时只是拐弯抹角的自夸,再虚伪不过了”。


  2.简·奥斯汀的人格特质


  尽管人性的弱点都逃不过奥斯汀的直觉,但她从来不对此给予冷酷无情的批判,也不为人性的多面而感到苦恼。冷峭的语言中找不到忧虑的成分,机智的嘲讽中捕捉不到失望的情愫。她探索“复杂的人格”,并认为“人还是有很多变化的,他们身上总有新的东西值得你去注意”,这点颇具进化心理学的味道:由于自然选择的进化过程使得人类产生了生存与选择、适应与进化的条件,使得人身上会有很多变化。


  另一方面,这与奥斯汀本身的人格特质息息相关。19世纪的英国,妇女地位非常卑微,在政治、经济,甚至教育方面的权利都被限制,写作更是不光彩的事情。但奥斯汀天生就有好脾气,“生性不爱多想烦恼的事,深信自己尽到了责任,决不会为那些不可避免的不幸而烦恼,或者因为忧心忡忡而增添不幸”。她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快乐与智慧的化身。在奥斯汀的人性观中,居主导地位的是真诚与善良、淡薄与脱俗等美德,这些可以通过高尚的情操和理性的行为表现出来,而自私与狭隘、虚荣与自命不凡等弱点占据着次要地位,这些“先天”信念是她作品中的根本,也是她对真善美爱情向往的基石。


  二、爱情与婚姻的本质:知觉与思维


  奥斯汀是个独身主义者,不知道是因为参透了婚姻本质,还是不想失去真善美的爱情所致,尽管几次坠入情网却终身未嫁,而她的小说却都是以婚恋为主题的。不可否认,尤其对于女性而言《傲慢与偏见》之所以引人入胜除了冠以欢喜冤家的起伏情节(可能奥斯汀在这方面是鼻祖),辅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大满贯(作者潜意识的释放)。但是爱情与婚姻产生的心理机制原本就不同,用“模块心理学”的概念来阐释:爱情是“知觉”的产物,而婚姻则是“思维”的产物。


  斡旋在爱情与婚姻里的“知觉”“情感”与“思维”“理智”,两者必然会发生碰撞,随着故事情节的跌宕起伏而凸显矛盾心理。一个傲慢的高个子,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子或许一开始就在双方的潜意识中认可了“一见钟情”:伊丽莎白认为假使达西没有伤害她的自尊,她很容易原谅他的“骄傲”。这里我们可以看出,一开始她的潜意识里就已经被达西英俊的外表、冷峻的气质所吸引,只是“傲慢”步入了她的意识层面;而达西呢?“我也说不清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看见你的什么神情,听见你的什么言语,便开始爱上了你。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我是到了不能自拔的时候,才发现爱上了你。”爱情是盲目的,对美好爱情向往的内驱力,慢慢浮出了冰山,得以窥之全貌。尽管双方早已为对方的人格所折服,但是在通往婚姻的道路上,“爱情”始终被“理智”压抑着。且来关注一下这种内心的冲突:当伊丽莎白狡黠地拒绝达西跳苏格兰舞的请求时,达西为之渐渐着迷,“他以前还从未对任何女人如此着迷过。他心里正经在想,假若不是因为她有几个低贱的亲戚,他还真有点危险呢”;当伊丽莎白率性地跑到内瑟菲尔德去探望生病的姐姐时,她太让达西着迷了,迷得有些过分:“为了谨慎起见,他决定要特别当心,眼下不要流露出任何爱慕之情,免得激起她的非分之想,以为她能左右达西的终生幸福。”即便是当达西克制来克制去实在压抑不住内心的情感,屈尊俯就、稳操胜券地向伊丽莎白求婚时,“他始终觉得伊丽莎白出身低微、他自己是降格以求,而这家庭方面的障碍,又使得理智与心愿总是两相矛盾”。


  “渐渐着迷”“迷得过分”“爱慕之情”“内心的情感”,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爱情说到底源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然而“特别当心”“左右终生幸福”“理智与心愿两相矛盾”的原因是社会阶层的差别使得“新贵”和“世家”有着不同的生活方式和不同的社会地位,这种差别使得达西在择偶方面平添了优越感却和伊丽莎白之间“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这“鸿沟”不是激情、浪漫的爱情所能替代的,也不仅仅是双方个人的事情,而是要牵涉到亲属关系以及彼此的社会网络和社会阶层。门第、贵亲和财产自然而然成为一种理性的考量标准,致使为爱痴狂的举动受到自觉的约束与克制,致使感性的冲动被理智的缰绳时时羁绊。婚姻说到底是理性思维的产物加利益的捆绑。


  三、爱情与婚姻的关系:可分离性


  尽管小说通过了“舞会”“彭伯利的偶遇”“营救”


  “互诉衷肠”等场面使两个不同的生命体从爱情走向了婚姻,但是理智与情感的碰撞不禁让人寻思,爱情与婚姻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婚姻对爱情到底意味着什么?


  1.首先,婚姻是一种进化而来的自然选择


  《傲慢与偏见》的开首就道出了这样一个观点:“有钱的单身汉总要娶位太太,这是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为什么财富会和婚姻有相关关系?为何“女性的习性是惧怕贫穷?这是赞成婚姻的一个非常有力的理由”?用进化心理学的观点来解释:男性每小时可产生一千两百万个精子,而女人穷其一生可生产的卵子数量约为四百个。一旦受孕后,女人需要付出十月怀胎、母乳喂养和照顾幼儿的代价,在生育这件事上女性的付出远远大过男性。那么在没有婚姻制度作为保障的远古时代,女人一旦遇人不淑,极有可能无法独立抚养自己的下一代,也就无法把自己的基因传递下去。所以进化的过程中必然存在巨大的选择压力,以便进化出察觉欺骗和防止欺骗发生的警戒心理。女性在寻求一份可靠关系的时候,她的第一道防线是增大对方求爱的代价,要求对方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以及承诺。久而久之,女性进化出了长期择偶的偏好:即对经济资源丰富、年长、情感专一、愿为子女投资的男性的偏好,以确保自身地位及生殖最大化,而经济资源的多少占据着最显著的要素。所以“有钱的单身汉”自然就成为“单身女性”的潜在“合法财产”。对于男性而言,没有长期配偶,想成功繁殖后代要付出巨大代价,而婚姻则具有强大的潜在适应性受益:增加吸引异性的成功概率、增加父子关系的可信度,提高子女的存活率,通过亲代投资促使其子女的成功繁殖。所以,说到底,婚姻是男女实现生殖利益最大化的一种自然选择。


  在奥斯汀时代,婚姻是女性摆脱贫穷的唯一出路。《傲慢与偏见》中比较隐晦地表达了这一点。淳朴老实、相貌平凡的夏洛特,受过良好教育却没有多少财产,显然她与滑稽可笑的柯林斯之间从没有过爱情的火花,但是她自己觉得已经足够幸运了,因为“尽管结婚并一定会让人幸福,但总算有了个最可靠的保险箱,能保证以后不再忍饥挨饿”。


  2.其次,婚姻并不是爱情的必然结果


  奥斯汀肯定以爱情为基础建立的婚姻,但是她从未坚持过爱情必须走向婚姻。既然两者产生的心理机制是如此不同,那么也注定了两者的表现形式的相异,爱情是自由自在、来不得半点拘束,“缘起、缘灭”性强,变数更大。而婚姻说到底是一种社会契约,限制人性的自由。由于长期的错觉,试图把“婚姻”作为一种仪式来认证“爱情”的永恒,借此捆绑住爱情,事实上只是人类的美好愿望罢了,因为再也没有什么比永恒爱情更为短暂的了。不然王子与公主的童话就会有“如何幸福生活”的续集流芳了。


  结合奥斯汀的毕生经历,我们知道作为一个筹不到嫁妆的牧师的女儿,无论自己对于异性来说有多么迷人,在汉普顿有限的朋友圈中找到理想丈夫的机会是十分渺茫的。可能,英俊多才的汤姆·雷福瑞与奥斯汀曾在短暂的瞬间萌生了爱情的火花,他们相互吸引,对彼此的关爱已经显而易见,甚至打算私奔来呵护爱情,但是,最终他还是放弃了她,因为她将来不会有嫁妆,他需要的是一段能够帮助他“伟大前程”的婚姻。后来,简以自嘲来掩饰自己的失落。不可否认,“美貌青年与相貌平常的人一样,也得有饭吃、有衣穿。”在1802年,有位叫哈里斯·比格·韦瑟的青年向简求婚,最初她接受了,可是,第二天早上简却改变了主意并告诉他,自己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简对哈里斯钟情到何种程度可能需要考证,但那一刻爱情的确受到了理智的约束。她看到她同时代的很多妇女背负着生育的重担,令她们失去了健康、容颜甚至生命,更为重要的是那一份曾经浓烈的爱情也在婚后淡为微薄。想必,她一定对爱情抱有幸福的希冀,却不敢对婚姻存在过多的奢望。


  3.再次,婚姻幸福完全是个机遇问题


  《傲慢与偏见》中有这样一个观点:“婚姻幸福完全是个机遇问题。双方的脾气即使彼此非常熟悉,或者非常相似,也不会给双方增添丝毫的幸福。他们的脾气总是越来越不对劲,后来就引起了烦恼。你既然要和一个人过一辈子,最好尽量少了解他的缺点。”从这段话我们可以看出这样几层含义:其一,婚姻可能会使爱情变得平庸。其二,幸福的婚姻需要经营。


  主张“爱情三角形”理论的心理学家斯腾伯格的研究资料告诉我们,“婚姻的幸福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呈下坡趋势”,主要是因为,“作为婚前恋爱阶段特征的炽热的浪漫情怀的逐渐消失,和亲昵关系和和谐性的不可避免的减退。激情和亲昵消失之时,责任感的丧失会接踵而来”。即便是婚前觉得对方是“最合适自己的人选”,婚后也可能会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那种从内心深处强烈的渴望和对方合为一体的感觉逐渐被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的生活所磨平。当然,也有可能随着孩子的自立门户,幸福感会在夫妻双方的晚年又呈上升趋势。由此,我们发现婚姻幸福完全是个机遇问题,它存在着许多不确定因素。要想维持婚姻的幸福(非持久的爱情)完全需要双方良性沟通、夸大正面因素、承担更多的责任等“经营”举措来维系双方的和谐关系。


  如《傲慢与偏见》中所言,伊丽莎白知道“她相信自己仍然有本领叫他再来求婚,问题在于她施展出这副本领之后,究竟会与双方带来多大幸福”。爱情转化成亲情之后的“意义”究竟在哪里?显然作者没有给予过多的评论,而是婉转地通过女主人之口让我们共同来思考这样一个爱情与婚姻斡旋的问题。


  也许正因为洞悉了这一切,简·奥斯汀才用文字点亮了心灵深处的王国,又凭借着理智来领会世界。爱情究竟是什么?苏格拉底语:麦田里错过的最大最好的麦穗就是爱情。婚姻又是什么?苏格拉底语:摘下的那颗不是很茂盛、也不算太差的圣诞树就是婚姻。在这场理智与情感的斡旋中,我们庆幸生活的意义在于曾经的拥有与不断的追寻。


  参考文献: 

  [1] [英]简·奥斯汀.傲慢与偏见[M].孙致礼译.南京:译林出版社,1994. 

  [2] [英]毛姆.毛姆读书随笔[M].刘文荣译.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新知书店,2007. 

  [3] 熊哲宏.论“心理模块性”研究的理论心理学意义[M].心理学探索,2002(1). 

     作者:毛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