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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哀羡”与“共适”之间——赏析《前赤壁赋》一文的情感流转

  • 投稿周习
  • 更新时间2015-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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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亮

《前赤壁赋》作为一篇千古美文,不但是大诗人苏轼汪洋恣肆行文鼓涌的杰作,而且深蕴宋代文人生命哲学的理趣;是诗人苏轼闲适情趣的完美呈现,更是诗人在一番执着之后自我超越的内心私语。对于“满肚子不合时宜”的诗人而言,修求自我超越的禅悟意趣成为诗意生存的强者,或许是他唯一可以偷渡的“栈道”。斜倚在俗世与佛光的门槛上,进一步则参禅成佛,退一步则红尘立身,加上诗人摇曳花开的诗思才情,成就了诗人在《前赤壁赋》中独特的审美体验!

一、物我一心,闲适泛舟

全文开篇“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既有着记游散文基本要素的锤炼,又有着诗人在无限时空中努力安顿自己的另一种眼神。欧阳修在《秋声赋》中亦有相类的表达:“欧阳子方夜读书……”李白在《赠汪伦》中也曾经用“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来凸显在浓厚友谊中即将别离的两个平等的主体。张岱在《湖心亭看雪》中“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也是通过突然间转换第三者的视角,来取得另样的审美效果。类似这些使用“另眼自观”的笔触来安插“那时那情那境”中抒情主体的创作,是一种有着特殊意味的审美。尤其对于这些“客居意蕴”浓厚的古代文人,在羁旅客愁中寻求安顿成为一种极高的诗意生命探求。李商隐在《安定城楼》中,“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一语,深深透露出自我安顿的内在矛盾。“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这种活在当下的“自在”之在,本质上是一种很高的禅悟。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用外界的宁静来折射内心的宁静闲适。“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这一等待月出的“举酒诵诗”,在主客共同的期待中烘托着一种自适闲乐的文人雅兴。“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在清明澄澈的水天一色中,似乎暂忘了吟诵。物我一心,物我两忘的“庄周化蝶”,在此情此境中诗人也亦“羽化而登仙”。

“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于是”一词承明月水光的景而来,“扣弦而歌”是景融“我”心的自然流露。“乐甚”和下文的情感陡变之间的跳荡,有着一种“乐极生悲”的人生无奈。对于这些历经科举考试历练,已然契合儒家“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积极入世的仕子而言,积极入世和闲适散淡之间是内心深处难以调和的矛盾,这似乎彰显着中国儒、道两家文化在现实中的冲撞,以及在心灵的最高层面谋求统一的艰难跋涉。

二、洞箫和歌,情感陡变

究竟是哪些偶然的外因,全然改变了赤壁泛游之初的这种闲适自乐?

其实,在扣弦而歌的歌词中,已经潜藏了“饮酒乐甚”而生悲的玄机了。“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歌词出自屈原《离骚》。如果说主客泛游赤壁之下,“桂棹兰桨”还带着诸多可以自况的现实因素,那么在“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中,那一个象征着理想寄托的“美人”却只是在“天一方”,让此岸的现实自况和彼岸的理想寄托,瞬间成了一次永远没有时间也没有地点的约会。这一生命个体无法跨越时空局限的无限张力,悄然间在歌者和听者的内心里浸染。如果仅有此歌,随歌意曲调流转,也可能不会让主客情绪驻足聚焦!

洞箫和歌,把主客不经意间吟唱的情绪铺陈渲染推向极致。洞箫,一说由羌笛演化而来,由竹子底部七节筒管制成,嘘气在很长的竹管中迂回,乐音自是低沉悲咽。羌笛的哀怨和送别的忧伤,古已有之:“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王之涣《出塞》),“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洞箫特殊的音质,再加上彼岸理想寄托成为一次永无时间和永无地点的约会,于是生发出层层的怨慕泣诉。在课文析读过程中,此处多会关注文中的语言技法,而忽略洞箫这一乐器特质引发的情感陡变。

“苏子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这是主客之间在“物我一心”层面上发生的第一次矛盾冲突。审美的过程本身是审美主体内心情感投射的过程。主客泛游赤壁之下,在苏轼眼中,外界澄澈明净,可以羽化而登仙,“客”怎么通过“洞箫和歌”投射出如此幽怨的情感呢?苏子之“问”,既带着几分探寻究竟的质疑,或许还带着几分对“客”破坏这份闲适心境的呵责。

三、斯雄安在?哀羡生悲

一次审美的过程就是审美主体内在情感的外在投射。当此明月“徘徊于斗牛之间”之际,月明星稀引发了“客”的诗思,顺牵出曹孟德在《短歌行》中凝眸夜空的远逝。月下远山,隐约朦胧间让赤壁之战的场景复现——“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曹孟德“酾酒临江,横槊赋诗”的豪情已经只是一种文字的形式存在,明月江河却于此了然无痕,这对每个思考生命存在奢望留下生命轨迹的生命个体而言,无疑是一次无情的打击,于是埋下了历史虚无从而生发悲情的种子。悲情动于中,也就只能“欲回天地入扁舟”,无法在当下的情境中寻找到“自在”之在。“客”就在这一“哀”一“羡”之间,凸显出个体在人生路途中得失怅惘的深层忧患。“客”产生深层忧患的根本原因在于:生命个体需要依附外物存在方能证明自身存在的内我缺失。

四、共适风月,自我超越

“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苏子的智慧在于把逝者如斯的“当下”看作“一瞬”,还是凝聚成“永恒”的思辨。如果看作“一瞬”,时空流转,尘埃难驻;唯有作“不变者观”,才能点固时空,也唯有这一被点固的时空,才能留下一个真实存在的“我”。这样一个驻足时空的我,不依附于瞬间万变的外物而存在,是一个与外界自然并同存在的存在。诗人苏轼在这一个智慧思辨中,是一次自我内心的私语,实现了一次内在精神的自我超越。如此以来,在审美过程中审美主体的外在投射就成为了能够与自然对话的独立存在体,这一剥离出的生命个体因“自我剥离出的距离”从而生成了无限的审美空间。有了这一层剥离出的距离,得失之患顿失,才能闲适山间的清风明月。

五、主客归一,斑斓如梦

“客喜而笑,洗盏更酌。”“客”喜笑之间,丢得失之患,这是主人思辨胜利后的归一,是主客矛盾冲突后的平静。“杯盘狼藉,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得意忘言,主客月夜泛游赤壁,情感一涡半转,“瞬间”与“永恒存在”的思辨已经斑斓如梦。东方既白之后的小舟,已经全然成为此时主客寄身的一方真实天地。

《前赤壁赋》的生存追问,诗人苏轼在儒家思想积极用世的底蕴里增添了一份闲适散淡,这是心灵层面的自我调适。从诗人苏轼一生的仕途沉浮来探究,尤其在多次贬官他方后——“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伟大诗人的出现,往往伴随着心灵苦旅。“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清·赵翼《题遗山诗》),“诗家幸”的另一面,都有着一个不幸的异时空。

《前赤壁赋》一文,同样的泛游之境,在主客审美投射的过程中,彰显出审美主体主观介入的无限生成空间。五段成文,肌理间暗含着主客情感的一涡半转。在正向解读的生成空间里,生成一个“那时那景那情”里的诗人苏轼。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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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王水照、崔铭.苏轼传[M].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13.

[5]莫砺锋.漫话东坡[M].南京:凤凰出版社,2008.

[6]<语文教学参考书>(必修一)[M].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

(翟 亮 江苏省江阴市华士高级中学 2144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