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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悲情犹慷慨——读林则徐《次韵答陈子茂德培》

  • 投稿Adam
  • 更新时间2015-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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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少华

送我凉州十日程,自驱薄笨短辕轻。

高谈痛饮同西笑,切愤沉吟拟《北征》。

小丑跳梁谁殄灭,中原揽辔望澄清。

关山万里残宵梦,犹听江东战鼓声。

林则徐( 1785-1850)是鸦片战争时期主张严禁鸦片、抵抗侵略的爱国政治家。史学界称他为近代中国“开眼看世界的第一人”。字元抚,又字少穆,晚号俟村老人。福建侯官(今福建福州)人。嘉庆九年( 1804)中举。十六年中进士。曾与龚自珍、魏源、黄爵滋等提倡经世致用之学。二十五年起,先后外任浙江杭嘉湖道、盐运使、江苏按察使、江宁布政使。道光十二年授江苏巡抚。十八年,升任湖光总督。是时鸦片已成为严重弊害,黄爵滋上疏主张以死罪严惩吸食者。林则徐提出六条禁烟方案,并率先在湖广实施。道光十八年十一月受命为钦差大臣,前往广东禁烟。十九年正月抵广州。他会同两广总督邓廷桢等传讯洋商,令外国烟贩限期交出鸦片,并收缴英国趸船上的全部鸦片。四月二十二日(6月3日)起在虎门海滩销烟,20天中销毁鸦片19179箱、2119袋,共计2376254斤。道光十九年十二月任两广总督。鸦片战争开始后,英军陷定海,再北侵大沽。道光帝惊恐求和,归咎林则徐。道光二十一年三月受命赴浙江协办海防。五月充军伊犁。道光二十五年被重新起用署陕甘总督,次年转任陕西巡抚。道光二十七年升云贵总督。道光二十九年因病辞职归籍。道光三十年九月(1850年10月)奉旨为钦差大臣,赴广西镇压农民起义,途中卒于潮州普宁县(今广东普宁北)行馆。也有传闻说他是被内奸用黄蜡毒死的。赠太子太傅,谥文忠。林则徐平生爱好诗词书法,著有《云左山房文钞》《云左山房诗钞》《使滇吟草》等。所遗奏稿、公牍、日记、书札等辑为《林则徐集》。林则徐一度参加过并非进步知识分子结合的“宣南诗社”,但他却与该社众多官僚文士有显著的区别。他不以诗名世,早期的诗篇多是政余抒情和官场酬唱之作,而鸦片战争以后却写出了不少充满爱国激情,倾诉对投降派愤慨指责的优秀诗篇。《次韵答陈子茂德培》就是其中的一首。

《次韵答陈子茂德培》写于1842年9月26日,是林则徐赠给他的朋友陈子茂的。陈子茂名德培,字子茂,当时任甘肃主簿。林则徐被贬谪伊犁,于1842年9月3日路经兰州,9月11日,林则徐离开兰州西行,陈子茂一直培送到凉州。凉州就是今天的威武。9月26日离开凉州继续西行,走到四十里铺于陈子茂共同进餐,俩人席间难舍难分,于是林则徐便写了这首诗赠答陈子茂。次韵,又叫步韵,即和诗时用原诗的韵,并按其用韵的先后次序来唱和。

从现存古代诗歌看,中国古代留有大量送别诗。翻开古人的书卷,有关离别、相思的诗篇比比皆是: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唐王维《送元二使安西》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宋柳永《雨霖铃》

这些都是我们耳熟能详的名句。干百年来,除了随着诗词体裁的发展而展现的各种特点,还在送别诗本身中营造或固化了送别氛围中特有的文化意象,其中许多文化意象已经成为我们民族送别心理的象征,如长亭、古道、南浦、芳草、斜阳、杨柳、踏歌、帐饮等等(吴淑玲《古代送别诗的成长历程》,《文史知识》2012年第11期)。

林则徐这首诗采用了传统离别体裁的叙事模式,但他在内容上注入了更多的政治情怀和抱负,在鲜活的叙事中既突出了传统离别诗中人伦和谐的感情力度,又提高了审美品质,使得这种离别叙事模式焕发出熠熠光彩,让后人再次领略林则徐卓越的学识与政治抱负。同时通过诗中的叙事状物,咀嚼出它不只是一首体物精微的赠别诗,更是一首反映诗人胸襟和情怀的政治抒情诗。这首诗虽仅八句,却写得气势豪迈,感情真挚,韵味醇美,结构自然而精当。深品诗意,从中不难体味出林则徐当时的心情是相当复杂的,苦闷和激愤的感情交织在一起,然而他并不心灰意冷,通过这首赠别诗,抒发对政治遭遇的不平和对朝政国事的忧虑复杂心情,并将这种感受倾泻到自己的诗歌创作。诗人用凝练的笔触,围绕切愤之情铺展,不仅写得层次分明,而且勾勒出一幅跃马驰骋战场的图画。

“送我凉州十日程,自驱薄笨短辕轻”。起句初看起来觉得平淡无奇,仿佛只是叙平常的交谊,毫不费力。然而,实则“波涛暗涌”,诗人从这里起句,写自己颠沛流离来到这里,心中充满了世态炎凉的感受,但却受到了陈子茂盛情款待,渲染出诗人心中的感激之情,为下面抒情哀叹国事作了有力的铺垫。“十日程”,指走了十天的路程。这是指陈子茂情意绵绵,培同诗人走了十天的路程。据史料记载,诗人于九月十一日从兰州出发,十八日抵达凉州,实际路程走了八天。这里诗人用“十日”是用了一个整数。有些版本作“浃日”,浃意为周匝,古代用千支纪日,自甲至癸一周匝十日为“浃日”,《国语·楚语下》: “远不过三月,近不过浃日。”韦昭注: “浃日,十日也。”因此,浃日于理也通。“薄笨”,意指薄笨车,古代一种制作粗简而且行驶不快的车子。但有友人陈子茂相伴,所以一路上心情颇佳,那笨重短辕的车也觉得轻快了。诗人感念陈子茂不仅送我西行,而且一直送出凉州;不仅送出凉州,而且一直送到四十里铺。诗人的内心世界,通过“十日程”的体察感受,细致真实地反映了出来。从他那感怀的默默沉思中,我们似乎真切地看到了诗人那种依依惜别、怅惘若失的情状。

“高谈痛饮同西笑,切愤沉吟拟《北征》”。诗人此联虽然紧承上联之意说出,但却由表达谢意转向了咏怀与议论,抒发自己积郁的满腔怒火。首句写出了诗人同陈子茂举杯共饮,遥望西去的漫长道路,显得镇静坦然的心情,表现了诗人宏图大志和“绝塞不辞远”的豪迈乐观精神。桓谭《桓子新论·祛蔽》说, “人闻长安乐,则出门向西而笑。”长安是西汉的京城,人们听说京城好,就出门向西而笑,以此来分享京都的快乐,安慰自己。林则徐写了与陈子茂结伴西行的日子虽然短暂,却很快乐。接着诗人笔锋一转,以沉痛的笔触写出了自己的雄心大志, “切愤”,指诗人愤时忧国的痛切心情。 “沉吟”,指怀着沉重的心情低声吟咏。 “拟北征”我们比较容易看出,是指可与杜甫的《北征》诗相比拟。而这里其实也同样是效法杜甫此诗透过一层的写法,其运用之妙是令人颔首的。有学者以为,对时局的无限忧郁和感慨,就好像当年班彪吟诵《北征赋》。我以为还是指杜甫的《北征》诗,此诗为杜集中纪事、抒情兼议论之大手笔,共分辞阙、在路、抵家、议论时事四大段。陈贻掀先生举《史记·屈原贾生列传》,说屈平疾王听之不聪,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张衡《四愁诗》序说张衡出为河间相,时国王骄奢,天下渐蔽,郁郁不得志,为《四愁诗》,效敦屈原以美人为君子,思以道术相报,贻于时君。以诗明志,冀回君意,由来已久。后来自居易更明确地提出诗歌的讽喻作用,说自己“擢在翰林,身是谏官,手请谏纸,启奏之外,有可以救济人病,裨补时阙,而难于指言者,辄咏歌之,欲稍稍递进闻于上。”那么,说杜甫作《北征》时,也有类似的考虑,也是有根据的,想起杜甫的《北征》,林则徐内心更为激动,文思更为浩荡,思绪和激情也达到了高潮。虽然只有七个字,但是有力地表现出诗人的雄心壮志和无私无畏,更主要的是构成了强烈的慨叹语势,一针见血地揭示出爱国者的宏图大志与卖国贼的投降路线的尖锐矛盾。这不可调合的矛盾,是诗人和一切爱国志士义愤填膺、怒火中烧的根源。诗人抓住这一切根本矛盾,实际上正是紧紧抓住了“切愤”二字。“切愤沉吟拟《北征》”,正是诗人抑郁于内心的愤怒的总爆发。乍看似述平常语,丝毫不动声色。这种绵里藏针的写法别具风神,充满了激愤嘲弄的意味,使诗句具有一定的感染力。

“小丑跳梁谁殄灭,中原揽辔望澄清”。此联写得真切率直,展示出一幅诗人痛恨侵略者和卖国贼,图谋澄清冤屈,早日为保卫祖国领土而豪情满怀努力奋斗的壮丽画面。 “小丑跳梁谁殄灭”是总括描写,谓英帝国主义和清廷投降派小丑们的劣迹、罪行必将遭到千百万人的唾弃,最后将彻底灭亡。“跳梁”见《庄子·逍遥游》:“子独不见狸狌乎?卑身而伏,以候敖者,东西跳梁,不避高下。”形容飞扬跋扈的情状。 “小丑跳梁”的比喻,从修辞手法上说,抓住了本体与喻体的共同本质特征,不但准确传神,而且诗人那伟岸高大的爱国者形象,也就突兀而生。这种爱国之情由于和抗击外国侵略者的英雄事迹联系起来,就燃烧得更为炽烈。揽辔澄清,见《后汉书·范滂传》: “滂登车揽辔,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后用以指刷新政治,拯救天下的抱负。回首往事,多么令人振奋!这说明只要坚持抗战,侵略者是能够被打败的。但是,抗敌保国的神圣事业,却被投降派们葬送了,这不能不使诗人的愤慨之情加深一层。壮志未酬,鬓发已衰,难道心灰意冷了吗?一个“望”子又流露出多少憾意!真是老骥伏枥。雄心尚在,报国之志是这样强烈,投降路线却是那样猖獗,诗人就是这样把自己放在这湍急的旋涡中心来加以表现,这就使胸中的悲愤之情,自然而然地从笔尖上进发了出来。

诗的最后两句,通过西行沿途所经的山川关隘的险阻,残梦中仍时时听到的东南沿海的阵阵战鼓声的描写,发泄自己的满腔激情。但是徒有壮志才华,却报国无门。诗人没有沉溺于个人的恩怨中,用满含血泪的语调再现了诗人时时不忘国家大事的拳拳之意。那份忧国伤时的怀抱,愤世激俗的感情,深深地从诗行中喷涌出来。 全诗悲愤激昂,慷慨生哀。诗人突出地抒写了一个“愤”字。 “愤”是贯彻全诗的主线。由切愤沉吟到中原揽辔,由梦中愤愤之情到闻听江东战鼓声,愤始愤终,一贯到底,给人以愤世嫉俗的直感。诗人的感情,出于胸臆,发自肺腑,有如江河流水,自然奔泻。与此相适应的,诗的语言明朗无翳。特别是在几个极平常的字眼的选用上,更能见到诗人的艺术匠心。“西笑”紧接“切愤”,合缝密隙,不独写出了“绝塞不辞远”的“笑”,而且写出了慷慨激昂的“愤”。以“笑”写“愤”,显得“愤”字不同寻常。形在写“笑”,意在写“愤”。不写这种带“笑”的“愤”,就显不出诗人如火一样感情的奔腾。“残宵梦”榫接“犹听江东战鼓声”,饶有神志,写出了此时此刻诗人内心难以用语言表达的激愤之情。没有“残宵梦”的境界,就接不上犹听的动作,只有在残宵梦中,诗人才充分地表现了满腔的爱国之心,痛恨侵略者和卖国贼的切愤之情也达到了最高峰。

白居易曾说他的“新乐府”是“卒章显其志”。林则徐这首诗也巧妙地运用了这种写法。诗的前三联基本是一个客观地写景抒情,最后两句是诗人对所叙之事的一个总结,又是诗人感情最强烈的抒发,而此时此刻最能发人深省,这也就是“卒章显其志”。

林则徐这首诗,高度概括地抒写了自己的爱国衷肠。通篇没有华丽夺目的词藻,也没有刻意雕琢的警句,有的只是浑朴自然的语言,发自肺腑的真情流贯全篇。诗以平声字“程、轻、征、清、声”押韵,构成了抑扬顿挫的音调,很好地传达了起伏跃宕的感情。诗歌写当时事,既有时人时物,又有比兴和典故,却又题旨明确,脉络清楚,这是需要一番艺术铺排的。这样写既增加了诗歌内容的容量,又增强了艺术感染力,益发使全诗感情奔放,而又跌宕生姿。沉郁中包孕希望,伤痛生怀着奋思。

这首诗表明,作者由于查禁鸦片,抵御外侮而被革职充军,他丝毫不感到后悔,即使在就要流放边疆的时刻,他仍然以国家利益为重,不计较个人的生死祸福。这种坚强不屈的爱国精神,是值得我们敬仰和学习的。

(作者单位:甘肃省档案局/兰州/730010)

责任编辑:马宝明